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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亮光的来源是甬道尽头的宽阔储室,一个布衣男子手上执着一个火折子。李棣与陈翛对视一眼,缓缓向前移了一步,看见了那储室的全貌。

不是成箱的银钱,也不是什么血案陈尸。入眼所见的,是卷刃铁甲、刀剑斧钺,一层层的累在一起,抛着寒气森森的光。

这是在养私兵,打私铁,按着这储量,可以想见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,储着这私甲的老枭贼,当真是起了谋逆的心,是要反了。

李棣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,一想到这些死物吃了多少百姓的无辜生命,他就觉得身上血液都在倒流,边将与生民都是一个王朝的可以随便抛弃、供君臣任意博弈的草芥。

若说这一幕让他心凉和愤怒的话,那么接下来他的反应可能是他这十余年来第一次心脏骤停的一回,所有的神智都在那一瞬间尽数全无,寒毛尽起。

站在私甲跟前,举着火折子的布衣男子微微侧过一张脸,他扭动了墙壁上的某处机关,一堵石墙升起,那布衣人吹灭了火折子,走进了另一个暗道,看样子,是要折返。

光线虽不清楚,但是李棣确确实实、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人的脸,一张他永远都不可能认错的脸。

谢三子谢曜。

第42章 骗术

仁宜坊的小巷子格外清雅宁静, 霍弦思正坐在庭院中分拣绣线,如今天渐渐寒了, 她又是一个女儿家,不能靠其他办法赚银子,只能做这种女工来减轻谢曜的负担。

一阵风来, 将虬木旁的木门吹的吱呀响, 她起身去关门,却不想刚走到门边上就瞧见了一个人。

霍弦思微愣:“李公子?”

站在屋门口的正是李棣,不过那个年轻人脸色不大好,眉目间带着一股浓郁的阴沉和烦躁。霍弦思自知与他并不相熟,他今日来拜访, 想必也只是为了谢曜。于是侧身让了门,温声道:“谢小公子这几日并不在仁宜坊,李公子若要寻他, 该去谢府, 这几日谢御史的身体不大好, 他回家了。”

李棣没有说话, 只淡淡应了一声, 将手上的竹叶青挂在了虬枝上, 说了一句好,转身就要离去。霍弦思不知怎么下意识心头一跳, 喊住了他:“李公子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“是不是壁州那边?”

“壁州那边暂且无恙, 常将军虽有一月未报信回京,但一切都安好。”李棣声音发涩,霍弦思微微放下了悬着的心,她刚要说什么,却见谢曜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。

天气转了寒,但谢曜却仍汗津津的一身,手中提着一包卤牛肉,一看到李棣站在屋前,扬起了眉:“你今儿怎么想着来看我?哟,还带着酒呢,那咱进去吧,有一阵子没见你,还怪想的。”他凑上前来,推推搡搡拥着李棣进了屋子。

室内简朴,却已摆了两张床具,还有一些廉价的红囍字,看样子,霍家姑娘已成了他名义上的妻了。也好,这么多年想着的事终于成了。

谢三替李棣斟了一杯酒,原先风风火火的少年倒真的一朝成熟了许多,将近一月未见,他冒了些胡渣。李棣看了一眼在内室忙活的霍弦思,淡淡的笑了:“也算是如愿了。”

谢曜夹了一口卤肉,半笑道:“她能得个安稳,我怎么都行,只不过她现在心里对我只有感念,但我不在乎这一朝一夕的。还是那句话,时日总是够多的,总归有一天我能让她瞧见我的真心。”

李棣默默仰面吞了一杯酒。一点辣意在鼻腔里转了一遭,从头皮里蒸了出去,身上起了盗汗。他涩声道:“听霍姑娘说,你回了谢府?”

谢曜的筷子僵了一瞬,又自然地去夹肉:“嗯,我爹病了,二哥叫我回去看看他,我就回了。跟他不还就是老样子吗?看了我气得更狠,还不如不回去的,自讨没趣。”

李棣闻听此言,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,他们二人一同生活了十年,有什么向来都是不瞒着对方的。想当初在壁州,谢曜带着他走出了年少时的伤痛,是他的亲人,可如今,这样的情形又叫他如何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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